八点

奥戴维尔希 发表于 2008-08-24 00:05:34

晚上八点的时候,突然站起身来,迅速得收拾书包,然后出门去自习室。

 

晚上八点?我从来不在这样的时间去自习室。

 

晚上八点?不上不下的时间,离自习室关门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对我来说,两个小时从来都不是完整的时间。加上自习室离宿舍间漫长的步行距离,在这样的时间去自习室无疑是一件消耗大量ATP而性价比极低的事情。

 

但是我还是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间。我想要一个人。安静的。

 

宿舍的女孩在疯狂的看奥运会。男子乒乓球单打,中国队对某某队,我根本就不关心。根本一点看不懂乒乓球的两个人,单纯的只是因为中国队的得分而拼命的鼓掌叫好,实在是一件味乏可陈的事情。

 

其实晚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无非就是看电影、看书、发呆和网游。但是我突然发现原来走神也是需要安静和全神贯注的,我发现一部电影看了四分之三也仍然一头雾水,我还发现如果再在宿舍多呆一分钟我就会不可抑制的对那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来看奥运的陌生女孩扇上一巴掌了。于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有时候,我的确会突如其来的产生恶意。十分邪恶。

 

忘了是否和同宿舍的女孩们说过,我不喜欢陌生人的突然造访。虽然宿舍是公有的地方,但是对我而言是一个相对封闭和私人的领地,我讨厌陌生人粗暴的闯入,并在其中肆无忌惮。不为我了解因而无法掌控的陌生人,会从骨子里生出深深的恨意,接下来便是发疯。

 

于是我出门。

 

走在校道上的时候,觉得人明显的多了。果然是要到开学的时候了。

 

这是我一个学期中最为厌烦的时候。

 

本来,一整个假期的清静。诺大的校园,很多时候仿佛空无一人,因此可以很恣意。但是,一到开学,黑压压的人群,不想见到的人,不想做的事,假惺惺的根其实连名字也想不起来的人打招呼和仿佛很熟络似的问及近况与未来的打算,以及硬着头皮到实验室跟老板和师兄师姐们周旋……一切都显得荒谬可笑。没有意义。

 

突然的,我感觉到孤独。

 

一如既往的,这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想到那句话:All I want is to be invisible. When there is one person, I feel like half of myself; when there are two, a third of myself; when three, a quarter; when there is a bunch of them, I feel like nobody.

 

人多起来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害怕。一个人在路上走,迎面而来的人群就像一堵巨大的墙,步步逼迫,几近窒息。

 

有那么一个瞬间,仿佛幻觉重新出现,我又看到那个蜷缩在阴暗角落的小女孩:她双手环抱着膝盖,紧紧抱着,如同婴儿在子宫中的形态,不能够被拥抱,也不能够被抚慰;她把头埋在手臂之中,大声的呼吸,因为用力而浑身颤抖。她紧紧地拥抱自己,贪婪的吮吸着空气。就是这么一种形象。

 

走在路上的时候,我觉得我是一个人,和以往任何时候没有区别。一个全然的、孤独的个体,不能被爱更不能去爱,和世间万事万物骤然失去联系。

 

我觉得我是一个人,没有过去和未来,没有那个暑假,没有他。好像从来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一样。我像一个幽灵,走在昏暗的校道上。周围人声喧闹,但我和他们没有关系。

 

我刻意地,不想起他。但原来这是容易的事情。当寂寞袭来的时候,是可以把一切都湮没的。无痕无迹。

 

故意把手机留在宿舍。出门的时候,心里嘀咕,怕他找我的时候找不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我而言,他成了唯一牵挂和被牵挂的人,就像他是我世界里唯一剩下的影子一般。

 

曾经,被浩大无限的思念所充盈,但因为无所指,便膨胀成为浩大无限的空虚。现在,思念的唯一性。这是让人心里柔软的事情。但是每次都要摇摇头清醒过来,就像耶和华每次都要是法老的心刚硬,好对摩西及他的子民张显他的大能一样。不能形成依赖。

 

和同学及同学的妹妹逛了一天街,除了疲惫就只剩下无聊。呆板的同学和他任性的妹妹,整个过程就是一场折磨。

对于这个同学,我曾认真地觉得他很不错,认真地认为他是整个怪咖辈出的中大生科院中少数几个能拿得出手并且大方得体的男人,也曾认真地想他若是没有那个无论相貌品行都与他极不相称的女朋友的话我或许能够考虑两人作男女朋友的可能性。我们曾经无数次的真心实意的称赞对方,并且无数次的数落彼此的另一半或潜在的另一半是如何如何的配不上彼此,称赞的强度几乎到了装腔作势的地步,但是确实如此。

但是今天,我对他说,我很认真地对他说:作为男朋友,如果你是零分的话,那么我男朋友就是一百分。他苦涩的笑笑。但是事实就是如此。我还对他说:作为女朋友,如果我是一百分的话,那么你女朋友无疑就是零分,所以说你们是般配的,我们也是般配的。他发出不屑的声音,随即又苦涩的笑笑。

我是卑鄙的人。但是事实确实就是如此。即使是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是多么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他没有退路可走了,谁叫他早不抽身,现在也不会落到他女朋友那样的层次。咎由自取!

 

在自习室坐了一个半小时。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什么都没想,或者说本来脑子就乱的什么也想不起来。然后我突然忘记,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时间来到自习室?面前摊开着一本delta,但是一页也没有翻动过。如果是从前,大约会一阵的心惊胆颤,竟敢如此的浪费时间。但是现在……只是淡淡的收起书,离开教室。然后回头看见那些仍然在埋头苦读的准备考研的同学们,却觉得他们才是世界上真正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人。不可理喻!

 

晚上十点,从自习室出来。路上的行人变得稀少,就像从未有过喧嚣一样。我从来都喜欢在这样的时间,在校园里那些阴僻古老的小经上行走,一边透过参天的大树抬头看星星或月亮或只是苍白的云,会觉得是一件惬意的事情。偶尔有情侣从四面八方的树丛中窜出来,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便会很生气地瞪着眼睛瞧他们,怪他们扰了我的清静。但他们最终还是旁若无人的走开去,我于是便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发出的气既无法收回,也无人接收,只得默默的换成一声叹息,幽幽地走开去。情侣们都有特权,是我扰了别人的清静。就是这样。

 

在管理学院后面的池塘边上蹲下,看柳树、月亮和风。到处都在说台风要来,可是刮了一整天的风,到下午竟然莫名其妙得出太阳,就像在池塘边上蹲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狗吠,一样的让人莫名其妙。中大的校园里,向来只有猫。各种各样的猫,被人放养在校园里,懒洋洋的躺在路边,向路过的同学讨食吃。中大的校园里,什么时候有狗了?这真是一件值得深究的事情。那狗那么剧烈的吠叫,声嘶力竭,但是一会就消失下去,再也不能听到。我拼命的听了一会,然后开始觉得紧张,继而觉得害怕,于是站起身,感觉了一下由于低血糖所带来的短暂的头晕和失明,我直起身,甩着那个装着delta的很重的书包,低下头,幽幽的往回走。

 

回到宿舍,无聊的女生们还在看奥运。陌生人还没有离开,然后干脆就住下了。同学的妹妹已经回来,很无聊的坐着发呆。看到他的短信和未接的电话,微笑的打过去。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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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吧

奥戴维尔希 发表于 2008-08-15 14:42:18

昨天还需要他的提醒,才意识到彼此间已认识了刚好一个月的时间。

是啊,才一个月。为什么竟然恍如隔世。

 

我一直觉得,是在做一场梦吧。

可是也许就是如此。谁知道呢。毕竟在这样的一个月里,我的脑海里是如此的空白一片。我丧失了所有思考的能力,仿佛又开始陷入了一个不清醒的境地,一如当初,曾经怎样的对某人说“请让我如此不清醒的跟着你”。但这是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但是我知道,对于这个男人,我却是如此心甘情愿。

 

又或许只是懒惰。心甘情愿这种说法,无非是懒惰的托词。没有更多。但是又何尝不是。

 

我总是喜欢如果。我假设着,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么一切会如何?我将仍然是我,独立而倔强。而他也仍将是他。然而他是个什么样子,我却一点也不知道。可是终究也没有如果。一切也都发生了。

 

两个人要怎样才能相爱?他对我说爱。我微笑的听着,心里面有苦涩。爱情不是简单的东西,至少在我有神圣的意味。我从来不知道如何说爱,也从来不曾对任何人说过。因为这样的字眼,对我来说,似乎过于沉重,不知道要用多少的凝重,才能合适的说出。我不擅长的东西,便主动放弃。一向如此。性格使然。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宁愿他是心里简单的人。就像我从前遇到的所有人,不会试图着去了解。而我为他们所营造的假象,对他们来说便已经足够。而这样,对我来说,是安全的。

 

从来都是典型的巨蟹座。而蟹的特征从来都是,坚硬的螯和甲壳,一副强悍的样子,但是里面却是柔软的肉。因此需要张牙舞爪,来捍卫领土,以及保护自己。但是这个男人,却一直尝试着进入我的安全区,我的假象开始失效,这该如何是好?

 

他和我以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因此事情有些超出我的预期。而我却早已经习惯,对我的生活有所控制,以我自己的方式。但是他闯进来,一副篡权夺位的样子,这是不能容忍的。更不能容忍的是,我竟然有了心甘情愿的感觉,觉得安心与闲适,竟然莫名的惬意起来。闲适是不能容忍的。人从紧绷的状态到松弛,是容易的事情,然而再回去,却谈何容易。从未忘记当初玲从我身边走开的时候,我是怎样的不会一个人走路。不能重演的惨况。

 

想起当初树熊和谢琳的时候。我对树熊说,他所输的,只有时间而已。然而时间之庞大,却没有什么可以击败。说了很多。但当初还说了些什么,现在却想不起来。脑中空白,到了开始遗忘的地步。

 

当初树熊和谢琳,从认识到上床,不过三天的时间。他之后的女人,也大都如此。认识很短的时间,便迅速的投入感情。我一直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茫茫世界中的两个人,当然可以不问背景不明身份的相爱。就像马龙·白兰度和那个无名无姓的女孩,如此暴戾的相爱,然后走开,一切仿佛都是简单的事情。然而看的时候,事情确实就是如此简单。然而临着我的时候,我却犹豫着:一个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爱上另一个人?

 

我果然还是很计较,虽然从来都不知道计较些什么。我仍然是一无所有的女孩,对感情有缺失的人。我一直都想方设法,使这句话被说出来的时候显得不那么矫情。但是这本身就是一句矫情的可笑的话。“对感情有缺失”?狗屁!

 

但是事情上就是如此。

 

我从来都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都吝啬对我的感情。即使连父亲,他对我的爱也终究没能战胜他对酒精的欲望。一无所有的人,会常常想拼命抓住些什么。就像在睡梦中常常出现的脚下踩空的场景,那种无所依托所带来的心惊肉跳,即使知道是在梦中,也会不自主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但这终究只是开始的时候。如果知道一切都是徒劳,那么很快便会放弃尝试,即使心脏惊跳得快要撕裂,也会赌气地让自己坠入万丈深渊。本来就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是谁说的。在西塘那样的地方,很容易发生一场爱情。我不知道。

那天树熊对我说,有机会也要去这样的地方转转。我笑笑说我知道。他却不知道我早在清风草堂的桌子上留下了一块给他的石头。但是我想他终究并不需要这样的地方,以及这种地方所营造出来的幻觉。毕竟他已经找到了想要安定下来的女孩。虽然没有当初对谢琳那样的激情和肉欲迷惑的心,但这样的恬淡,叫人看着却是好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幻觉。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或者说到现在,也仍然是这样。只是,在过去,大部分的时候,我知道真实其实是幻觉,但是往往不愿意承认,所以最后通常都死得很惨烈。但是,对现在来说,也许,更多的时候,我明明知道那种幻觉是真实的事情,但是却仍然执意的相信它是幻觉。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清楚。从来都是,如此可笑的人。

 

写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忘记,最开始下笔的时候想要写些什么。头脑是空白的,心是乱的,也没有力气去追究为什么了。

 

想和什么人谈谈什么。却不知道应该和谁,又应该说什么。而知道了应该和谁谈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下口。以前写过这么多剖析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无从下手,甚至连自己以前的样子都忘记了。我一直想成为完全孤立的个体,和过去,和人群,和时间统统不发生关系,然后只身一人,和另外一个这样的个体,跟着他,到哪里去都好。只可惜一切都不能够做到。庞大的过去,不愿提起的人和事,孤单而不能够孤立,这样尴尬的境地,无可奈何。我开始能够体会,那个湄公河上没有名姓的女孩,是如何的绝望和尴尬。但是心里仍然平淡的没有任何起伏,甚至在做爱和男子暴跳如雷的时候,仍然能够在嘴角流露那样的狡黠的微笑。我甚至能够体会,她在整个过程中的平淡,以及在最后,她隐忍暴戾的痛苦。因为平淡,才能够如此恣意,也才能在最后,如此癫狂的迸发。但这却是怎样尴尬的境地。没有人明白,即使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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